这理应是一场焦点之战,马刺的银黑军团对阵篮网的星光舰队，记分牌、镜头、亿万双眼睛，都已校准，从跳球开始，空气里便浮动着一种诡异的失重感，仿佛比赛的锚点，并不在AT&T中心或巴克莱中心任何一处坚硬的地板上。
文班亚马跃起,指尖即将触球的刹那，身体却产生了一种奇异的、不合逻辑的滞涩，仿佛被无形的蛛网黏住，他落地，皱眉看向自己修长的双手，那里空无一物，却又像缠绕着什么，另一侧，篮网的进攻如水银泻地般展开，布里奇斯利用掩护切出，接球，起跳，投篮姿势完美如教科书，但篮球出手的弧线，却在最高点轻微地、几乎不可察地“哆嗦”了一下，像被远方的静电击中。
解说席上,经验丰富的老评论员声音卡壳了：“这……文班亚马似乎……犹豫了？不，不是犹豫，是……”
是“被修正”了，一种无法言喻的修正力，弥散在每一次传球线路里，潜伏在每一次防守轮转的间隙，马刺的传导球，素来以精准的几何学著称，此刻却频频出现毫厘之差的失误，球总是滚向比预想中更靠左或靠右半尺的地板，篮网的无限换防，本是铜墙铁壁，此刻却总在最关键的一环，有人莫名其妙地多滑了半步，漏出一条原本不该存在的缝隙。
观众开始窃窃私语,他们看到的是一场激烈的比赛，却又不是他们预期的那场，比分胶着，场面火爆，但所有进程都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下，直到第三节，一个突破性的、几乎令人惊悚的镜头出现：马刺后卫特雷·琼斯断球快攻，前场一马平川，他高高跃起，舒展身体，这是一记十佳球级别的战斧劈扣，就在他手臂挥到最高点的瞬间，他的手腕极其突兀地向下一压，将暴扣“变”成了一个轻柔的舔篮。
球进,全场哗然。
琼斯落地后,没有庆祝，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右手，仿佛那只手刚刚背叛了他，慢镜头回放一遍又一遍，所有专家都无法解释那个违反人体动力学的动作转变，推特炸了：“病毒入侵了现实？”“引力在圣安东尼奥失效了？”
而真相,此刻正躺在孟菲斯一所高级公寓的康复躺椅上，贾·莫兰特，右膝敷着冰袋，左手指尖在平板电脑的直播画面间轻盈滑动，屏幕的光映在他专注的脸上，他看的不是集锦，是实时数据流：双方节奏值、油漆区触球分布、三分出手的防守距离趋势图、每位球员的实时效率值（正负值）波动曲线。
他啜了一口饮料,指尖在平板边缘一敲，千里之外，篮网的一次战术跑位中，持球人下意识地放弃了原定的强侧肘区进攻，将球分向了弱侧底角——一个统计数据上显示“本赛季马刺在此处防守漏人率第三高”的点，球进，分差来到6分。
这就是“虚空锁链”，莫兰特并未用肉身触碰比赛，却用他顶尖控卫的直觉与大脑，结合实时数据模型，预判、模拟、甚至……轻微地“诱导”着场上每一个最优或最劣选择的概率，他像一名隔着太平洋下棋的棋手，棋盘是整片球场，棋子是二十二名职业运动员的肌肉记忆、战术习惯与瞬时决策，他的“掌控”，不在抢断或助攻的数据栏里，而在每一次“本可能那样，却最终这样”的微小转折中。
第四节最后两分钟,平局，马刺球权，波波维奇叫了暂停，面色凝重地在战术板上画着最后的杀招，篮网那边，沃恩也在声嘶力竭地布置防守，全世界都以为，胜负将取决于这两位名帅的博弈，或某位球星的巨星球。
暂停结束,球员上场，发球，时间仿佛慢了下来。
马刺的跑位一丝不苟,但每个接球点都显得“恰到好处”地拥挤；篮网的防守轮转堪称拼命，但总在最关键的补位时刻，有人“恰好”被自己队友的移动路线挡了半秒，球几经传导，最后竟落在双方都最不擅长处理关键球的角色球员手中，时间所剩无几，他仓促出手——
篮球磕在篮筐前沿,高高弹起。
就在那一瞬间,所有观看直播的人，无论身在何方，心中都莫名闪过一个清晰的、极具画面感的念头：“这球会弹向右侧，然后被那个穿白色球衣的1号（马刺球员）拿到，补篮……不，他会选择传球给底角，那里有个空位，但时间不够了……”
篮球果然弹向右侧。
身穿马刺1号球衣的球员果然占据了位置。
他果然没有选择简单的补篮,而是视线直接甩向了底角——
那里,空无一人，他传了个空气。
终场哨响,比赛在一片难以形容的、充满了“本应如此”与“竟然如此”的错愕感中结束，数据统计平平无奇，没有个人英雄主义，只有一团被无形之手反复揉捏过的、略显怪异的比赛痕迹。
赛后采访,记者问波波维奇如何评价最后战术的执行。
波波维奇沉默了许久,望向虚空，最后说了一句意味深长，且迅速传遍全网的话：“今晚我们不是在和篮网打球，我们是在和……‘篮球本身’的某种可能性打球，有个幽灵在场上，他穿着不存在的球衣。”
而那个真正的“幽灵”，孟菲斯的12号，此刻关闭了平板，将最后一口饮料喝完，膝盖的酸痛提醒着他的现实处境，他望向窗外孟菲斯的夜色，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、属于掌控者的弧度。
他并未上场,但今夜，从圣安东尼奥到布鲁克林，从球场木地板到数据光纤，每一寸属于篮球的疆域，都曾短暂地、唯一地、烙下了他思维的形状，胜负已不重要，重要的是，他证明了绝对的控制力，可以超越肉身，成为一种弥散的存在。
这是一种孤独的胜利,也是一场唯有他才能赋予比赛的、诡异的唯一性，篮球的未来，或许不止于飞天遁地，也在于这无形无影、却又能编织命运的“虚空锁链”之中。
